为什么重新写博客(面向大陆读者)
早在 2019 年之前,我就开始写博客了。大约 2013 年,小学刚毕业、刚进入初中的时候,我第一次接触计算机,也开始尝试搭建自己的网站。那时候还不太会写代码,只会一点简单的 HTML,所以人生中的第一个网站,就是一个纯 HTML 单文件。
高中阶段,我接触电脑的机会很少。直到 2019 年上了大学,才重新开始认真写博客。这些年里,我换过很多个域名,也换过很多套博客系统,但写作一直没有彻底停下来。
最开始写博客的时候,我会把文章分享到 Bilibili、微信公众号和朋友圈。看到别人点赞、评论,或者对我写的东西感兴趣,心里当然会开心。除此之外,我也希望更多人能看到我的表达。
2020 年到 2022 年,也就是疫情那几年,我把国内平台上的内容都撤了下来。微信公众号和 Bilibili 上的视频全部下架,有些平台的账号也直接注销了,比如知乎。直到今天,我都没有任何一个知乎账号。
真正让我下定决心放弃国内社交平台的,是一件很具体的事。我曾经认真做过一个很长的视频,前后花了好几个小时,光是录音就反复录了很多遍。结果上传之后一直无法通过审核。那一刻很难受,因为我清楚自己为它花了多少心血。从那之后,我彻底放弃了国内的社交平台。
今天重新搭起这个博客,也是想把表达重新放到一个所有人都能访问的地方。我原本有一个写了很多年的博客,但现在已经不再更新。原因很简单:那个博客屏蔽了中国大陆,国内读者无法访问。而这篇文章,我希望朋友圈的朋友也能看到。
生活半径和独立思考
「以自己喜欢的方式生活」听起来像一个很大的命题,但它确实是我这几年一直在想的问题。对我来说,接下来几十年里最重要的一件事,就是尽量按自己认可的方式生活。
过去我没有太多时间认真想这些。从初中、高中、大学到研究生,每一年大部分时间都被学业、毕业、申请和各种琐事占满。人只是顺着时间往前走,很少停下来想,未来到底要怎么过。
更早的时候,我对未来的想象很简单。那时没去过太多地方,生活半径很小,所以想法也很现实:在离家近一点的地方找一份稳定工作,再找一个爱的人陪在身边,这样过完一生也不错。后来我慢慢发现,这个想法没有错,只是对我来说太窄了。
一个人的想法很容易被生活半径限制。如果大部分时间都待在同一个地方,身边永远是差不多的一群人,接触到的信息也有限,那么他的很多判断从二十多岁到退休,都不一定会有太大变化。不是因为他不聪明,而是因为他没有机会看到别的可能性。
所以我一直认为,独立思考很重要。大学的时候,大部分同学会听从学校和老师的安排。这没有什么不好,在老师眼里可能就是所谓的「好学生」「乖学生」。但我从小就不是这样的人,我总会有一些自己的想法。现在回头看,那些想法并不是「坏学生」式的叛逆,更多只是我认为那样更合理。
在成长过程中,我遇到过很多在我看来很糟糕的老师。读书的时候,很多老师喜欢说:「你们现在可能不理解我的做法,但等你们长大了,一定会感谢我。」
现在的我应该算是长大了。二十多岁,读完了本科和研究生,也到了该工作的年纪。但直到今天,我仍然觉得小学和初中时代很多老师的做法令人作呕。我无法因为一句「他当年也是为你好」就产生感动。我不算特别记仇,但更愿意用理性的方式看这些经历,而不是强迫自己从感性上原谅。
关于工作选择
如果把「以自己喜欢的方式生活」落到现实里,第一个绕不开的问题就是工作。
国内有很多看起来很好的工作机会。我的很多朋友去了银行、医院、政府单位、国企、央企,或者当了老师。在大部分人眼里,这些都是很完美的工作,甚至在相亲市场上也很吃香。对方可能会因为你有一份体面的工作,而增加选择你的概率。
但这些都不是我喜欢的生活方式。
稳定本身不是问题,问题是太稳定了。我经常跟我爸妈讲,如果我去当公务员,从入行那天到退休那一年,这辈子大概能挣多少钱、退休金能拿多少、收入上限在哪里,几乎都已经是一个定数。我们现在才二十多岁,人生只过了大概四分之一,我不希望这么早就一眼望穿自己的一生。
我也很难接受对个人生活的限制。有些单位强制只能用安卓手机,有些单位一年只允许出境一次。对我来说,这类限制无法接受。在我判断一份工作能不能做的时候,这些指标的权重可能会占到 80%,甚至 90%。
假期也很重要。很多公司本身不错,但除了法定假期以外几乎没有额外福利,甚至一年只有 5 天年假。这对我来说同样很难接受。
这可能和我的第一份工作有关。我第一份工作在 PwC(普华永道),当时是完全 remote 的状态。我从来不需要去办公室,每天都在家办公;没有早晚打卡,每周只需要在表格上填一下这一周的工作时长;每个月有一天带薪病假,无论是自己生病,还是带家人去看病都可以用,而且不需要提前通知。假期也很多。就算没有假期,因为是 Work From Home,理论上只要能完成每天的任务,你可以在世界上任何一个地方办公。
这份工作让我很早就意识到,工作不一定只能是另一种形式的坐牢。它可以更灵活,也可以更尊重人的生活。
关于生活自由
我并不是否定中国境内的生活方式。相反,我很喜欢国内的便利,比如外卖和打车。只要打开手机,哪怕凌晨也会有人接单,司机可以很快把你送回家。这些便利是真实存在的,我也一直很享受。
对我来说,国内最大的问题是互联网。这里说的互联网,不只是刷视频、看新闻,而是自由交换信息、使用工具、接触世界的基础设施。它和我的工作、兴趣、生活方式都绑得很紧,所以我会格外在意。
如果一个地方外卖再方便、打车再便宜,但互联网本身不自由,我仍然会觉得生活里有一块很重要的东西是拧巴的。
AI 带来的可能性
我从 2022 年底开始接触 AI。那时候 OpenAI 刚推出 ChatGPT,普通人可能还不知道它,或者不知道该怎么用。当时注册也很麻烦,需要海外实体手机号接验证码,甚至还要有海外银行卡。
现在回头看,ChatGPT 是我第一次感受到普通人也可以借助模型做事的工具。那之前大家也会说「AI」,但更多是一个概念。直到 ChatGPT 出现,我才第一次觉得,我们进入了一个新的阶段。
后来国内陆续出现了豆包、通义千问、DeepSeek、Kimi 等很多国产 AI。但在它们出现之前,真正能让普通人直接用上的主要就是 ChatGPT。那时候你想访问它,就必须有国外的网络环境。直到今天,全世界最强的一批模型也依然集中在美国,比如 OpenAI 和 Anthropic。
这几年里,AI 带给我的更多是兴奋,而不是焦虑。我几乎每天都在用 AI,用它写代码,处理生活里的杂事,也解决各种小麻烦。
AI 对我最大的影响,不只是效率提升,而是它改变了我对工作模式的想象。过去写代码往往意味着在公司里为别人打工,按公司的流程交付需求。但写代码这类工作,本来就很适合 Work From Home。AI 出现之后,很多原本需要反复查资料、反复试错、甚至需要多人协作的部分,都被压缩到一个人可以处理的范围里。对我来说,这意味着我未必一定要待在某家公司里,才能持续创造价值。
另一种可能性是个人创业。以前一个人想做产品,设计、前端、后端、移动端、文案、运营,每一块都可能卡住。现在有了 AI,很多想法至少可以先做出来,试着上线、验证、迭代。如果产品真的有人用,它就可能变成收入来源。也许不是一夜暴富,但它给了普通个人一个更现实的入口:不用等一个完整团队,也可以开始创造自己的产品。
以前如果我想在手机上做一个 App,可能根本做不出来,因为我不会写 Swift,也不熟悉 iOS 开发。但现在不一样。最近我在帮一家上市公司做一个类似大众点评的 App,只用了一天,就把整套代码重构完了。这放在几年前,对我来说几乎不可想象。
这篇文章也是一个例子。它最早是用 Typeless 这款语音输入法说出来的。我几乎不需要敲键盘,只要把脑子里的想法说出来,文字就会被记录下来。它当然还需要整理,但这种输入方式本身已经很颠覆了。
前段时间五一,我和朋友在日本,刚好赶上黄金周。我们去了伊豆的城ヶ崎海岸,看吊桥,也听海浪拍打岩石的声音。那不是我第一次去,之前已经去过一次,只是为了第一次去的朋友,又带他们去了一趟。
结束后,我们想就近找一家酒店住下,第二天继续在伊豆玩。结果几乎所有酒店都订不到。我们翻了日本本土的网站,也看了携程、飞猪这些平台,还是没有房间。后来想着先去吃饭,吃饭时再刷新一下,看会不会有新放出来的房间,但结果还是没有。
于是我用了 AI。很多人听过 OpenClaw(小龙虾),但 Hermes Agent 这个名字可能更陌生。它比小龙虾更强大。我让 Hermes Agent 帮我查:以我当前位置为中心,开车一两个小时之内,有没有酒店还有空房可以入住。
下达指令之后,我继续吃饭,没有再看酒店。过了一段时间,它告诉我有几家酒店可以住,并且已经去酒店自己的预订网站核实过,确实有空房。它还把价格、开车过去需要多久都整理好了。后面的过程很顺利,我马上订了其中一家,开车过去,顺利入住。
如果不是在 AI 时代,这几乎不可能这么完成。箱根、伊豆、御殿场、富士山那一片区域酒店太多了,一个人不可能在预订网站上一家一家点进去确认。但 AI 不怕重复,也不怕麻烦。它只是在执行一个循环任务,直到把结果找出来。这就是 Agent 最让我震撼的地方。
还有一次,我一个人在日本多摩川附近找了一家安静的咖啡店。背着包,带着电脑,在那里坐了一下午,和 AI 一直沟通、写代码。现在大家把这种方式叫做 Vibe Coding。
那就是我向往的生活方式:一台电脑,在一个自由的国度里,找一家咖啡店,用 AI 去实现一些小工具和产品。
最近我在做一款叫 Tabine 的 App。它想解决人与人之间语言沟通的问题,接入的是 Google Gemini 的实时语音模型。它不是先把语音转成文字、再拿文字去翻译,而是更接近直接听懂对话,再用另一种语言说出来。它做的事情很简单:我说中文,它用你选择的目标语言说出来,比如日文;对方说日文,它又立刻翻译成中文。
它可以在 Source Language 和 Target Language 之间随时切换。它不是传统翻译 App 那种「你按一下、我按一下」的感觉,而是更接近两个人对话时实时听、实时说。如果这个方向真的做好了,以后旅行时可能只需要带一台手机,打开 App 让它监听对话,很多语言障碍就会变得没那么可怕。
我想长期生活的地方
我没有太大的物欲。对未来生活的想象,也没有那么复杂。我想待在一个自由的国度。这里的自由包括法律上的自由,也包括互联网的自由。它最好是一个真正的法治国家,生活成本可控,治安好,交通方便,有优秀的网络,房价也相对合理。
如果这些条件都能满足,我就可以待在家里做自己想做的事情,比如 Vibe Coding,做 AI 产品,做一些自己觉得有意思的小工具。偶尔想出去,就买张机票飞到世界上的另一个地方。
我跟朋友聊过这个想法。他说他的目标也差不多。也许我们这一代人里,真的会有一些人不再把「稳定地待在一个地方上班」当成唯一答案。
目前在我心里,最接近这些条件的国家就是日本。这也是我去过那么多次日本的原因。
在全世界所有国家里,日本机场起飞的次数应该排在我个人记录里的第二位。2025 年对我来说飞得很密集,几乎每个月都有航班,从 1 月到 12 月,没有哪一个月是完全没有飞行的。光是那一年,我差不多飞了 10 万公里,单是亚洲往返美国就飞了三趟。2024 年和 2023 年也是这样,过去几年我一直在飞,也去了不少国家。还有很多地方没去过,比如澳大利亚和英国,这些都还在我的计划里。
在我去过的国家里,日本带给我的生活体验是最好的。其次可能是新西兰,也很舒服,只是物价不便宜。泰国也有它的优点,但我不太喜欢曼谷,堵车太严重,整体秩序感也不是我喜欢的状态,所以它不会是我最想长期生活的地方。
日本带给我的善意
如果只说日本干净、安全、交通方便,还是太抽象了。真正让我喜欢这个国家的,是很多具体的小事。
有一次从夏威夷檀香山飞日本,因为安检队伍太长,我到登机口的时候,起飞时间已经过了十几分钟。但飞机还没有关舱门,所有机组人员都在等最后几位旅客。我知道这不是理所当然的事,所以一直记得很清楚。
还有一次在北海道,凌晨 12 点,因为航班取消,而航站楼晚上 12 点就关门了。我站在航站楼门口,找不到任何一家酒店。日本很多酒店预订系统过了 12 点之后,就不能再订当天入住的房间,只能订第二天晚上。那天晚上又因为航班取消,附近酒店肯定很紧张。
就在那个时候,一位老爷爷开着出租车到了我面前,帮我把行李放进后备箱。他不会说英语,但还是努力用手机翻译软件问我想去哪里。我只能在 Google Maps 上随便找一家酒店,让他送我过去看看是否还有空房。第一家没有空房,第二家门已经关了,我在门口按门铃,工作人员还是出来接待了我,最后帮我办了入住。那一晚对我来说很难忘。
再比如,我之前在日本的新干线和电车上,把手机忘在了前排座椅的置物袋里。等一个小时之后想起来,已经离开很远了。但短短几十分钟里,工作人员就帮我找到了手机,还把照片发过来,告诉我手机很安全,可以随时回来取。后来我去车站办公室取手机,他们很细心地用密封袋把手机装好,处理得很快。
还有一次是在横滨的关内站。我刚从美国回到日本,提着三个箱子。那个出口没有电梯,只能走楼梯,一个人提三个箱子根本不现实。我站在那里不知道该怎么办,一个穿西装的日本年轻人主动过来帮我拿了一个箱子。他显然是要去上班,也不会讲英语。我只能一直跟他说 Thank you。到了上面之后,他只是点了点头,很快就继续赶路,像只是顺手做了一件普通的事。
这些事情单独看都不算大,但它们叠在一起,会慢慢改变一个人对一个地方的感受。我在日本经历过太多这样的善意,所以每次想到日本,脑子里不是一个抽象的国家名字,而是这些具体的人和瞬间。
偏见和出行自由
再多文字也很难让别人真正理解,我为什么会如此喜欢一个国家。
在中文互联网里,日本经常会变成一个情绪靶子。甚至在抖音上发一张穿和服的照片,都可能有人骂你是「不爱国」。在中国的一些地方,比如苏州或者南京,穿和服也可能会被人指着骂,甚至被警察带走。我能理解历史带来的情绪,但这些行为依然有些过分。
我不太明白,为什么很多中国人对日本的敌意会这么大。每次从中国出境,如果走人工通道去日本,也很容易被反复盘问:去日本干什么,酒店订了吗,什么时候回来,和谁一起去,是不是第一次去,打算去哪些地方。甚至还会听到类似「你知不知道日本非常危险」这样的话。
我明白这也许只是边检人员的例行提醒。但每次遇到这种情况,还是会让我感受到一种很深的隔阂。很多人谈到日本时,似乎很难把历史情绪和当下的普通生活分开。
历史当然存在,情绪也可以理解。但人还是应该往前看。历史永远是历史,我们更应该在意的,是当下和未来。一个国家里的普通人和工作人员带给我的善意,不应该永远被某种宏大的叙事盖过去。
除了这些围绕日本的敌意,另一个让我不能接受的问题,是出行自由本身受到限制。即使你持有入台证,也没有办法从中国大陆的任何一个城市直接飞往台湾。入台证的意思是,台湾已经允许你前往,并且给你颁发了进入许可。但现实是,你仍然无法从大陆直接过去。
这已经不只是旅行是否方便的问题,而是涉及到能否自由进出自己国家。
赚钱和生活是两件事
回到我自己的生活选择,我一直推荐身边的人,有机会一定要去一次日本。我不知道是不是所有北美留学生都这样,但至少我身边在美国、加拿大上学的朋友,很多都喜欢日本。大家甚至会刻意选择在日本转机,然后再飞去北美。
在美国工作赚钱确实是一件好事,因为工资高,机会也多。但如果只谈长期生活,我对美国的感受很复杂。你去过纽约、西雅图、拉斯维加斯,或者加州的一些城市,就会发现很多地方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干净,治安也不算稳定。对我来说,美国更适合旅行和赚钱,不太像最终适合安定生活的地方。
日本刚好相反。它不一定适合赚钱,尤其是日本的职场文化和社会文化,可能会让人感到压抑。但如果不需要深度参与那个职场系统,只是把它当作生活的地方,它对我来说很合适。干净,安全,交通方便,吃饭也容易。更重要的是,我可以自由地出入这个国家,飞到世界各地去旅行。
我想要的生活很具体:和爱的人住在一个安全、自由、舒服的地方,平时在家做产品、写代码,偶尔去咖啡店 Vibe Coding。这个周末飞去夏威夷,下个周末飞去英国,再下一个周末去澳洲。也可以去大溪地,去马尔代夫,去很多我一直想去的地方。
这就是我向往的生活,也是我喜欢的生活方式。